温栋岚：雪山下的“格桑花”

2026年6月13日 22:36:56白玉老鼠

白玉老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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驻留黑龙村的日子，是被高原长风与雪山流云浸润的时光。我穿行于乡间阡陌，在平淡琐碎的驻村日常里，一朵雪山下悄然盛开的“格桑花”，温柔地装点了我扎根高原的漫漫朝夕。那日清晨，清风漫过整座村庄。我穿过错落的藏房，踏着洒满朝阳的青石阶。“曲珍阿婆，听说你家的母猪生猪仔啦，这几天可以申请新生猪仔补贴了哦！”我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，四下静悄悄的，无人应答。就在我向内探望时，门框阴影里，忽然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
那是扎西卓姆，她约莫七八岁的模样，黝黑的小脸透着高原孩子独有的健康红润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一双黑亮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戒备。她整个人紧紧贴在木质门框上，一手拿着青稞饼，一手攥在身后，默默打量着我这个“陌生人”。“卓姆小朋友，你家大人在家吗？”她小声应答：“阿婆放牛去了，要晚点才回来。”我知晓卓姆的父母常年在外务工，自幼和外婆曲珍相依为命，一块简单的青稞饼，便是她朴素的早餐。我放缓语调询问猪仔的情况，卓姆立刻从身后抽出小手，认真指向猪圈的方向：“生了三只小猪，昨晚风大，我和阿婆特意添了干草，怕它们冻着。你可以过去数一数。”我心中满是意外，这般年幼的孩子，却格外懂事贴心，早早学着分担家事。晨光落在她瘦小的肩头，无人看护的她，应答条理清晰，还主动配合我的入户核查工作。这次短暂的偶遇，让我深深记住了这个高原小姑娘。往后的日子，我时常路过卓姆家的小院。常看见小小的她忙前忙后，帮外婆打扫院子、喂养家畜，勤快又懂事。有一次，我看到她独自坐在院子里，望着远方的雪山、飘荡的云朵静静沉思，捡起地上的粉笔，在地上细细描摹，勾勒雪山轮廓、山间牛羊与天际白云。寥寥数笔，藏着独属于孩童的纯粹，和对这片高原山河最真挚的热爱。“她就喜欢画画，老从学校偷偷带粉笔回家，在地上、墙上画。”曲珍阿婆略带埋怨地说道。驻村前我也是一名美术教师，看着她随性涂鸦的模样，我心底满是柔软。途经县城时，我特意为卓姆挑选了结实轻便的新书包，备齐整套水彩画笔、铅笔和崭新画本，想为她的童年添一抹亮色。

再次到访时，午后暖阳铺满庭院，墙角格桑花悄然绽放。卓姆正在院里做功课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，澄澈的眼眸褪去了初见时的胆怯，带着浅浅笑意望向我。我笑着招手，将书包递到她手中：“卓姆，叔叔来看你了，还给你带了小礼物。”她满眼惊喜，小心翼翼接过书包细细端详。我蹲下身，打开书包，指着画笔与画本：“以后不用再拿粉笔在地上画画了，你可以用这些画笔，画雪山、画牛羊，画你眼里所有好看的风景。等叔叔有空了，我们一起画画。”小卓姆扬起小脸，露出了明媚灿烂的笑容，如雪山下盛放的格桑花，干净治愈。她迫不及待地背上新书包，挺直小小的身子，轻轻转了转圈，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。往后的日子里，高原的长风依旧辽阔悠远，村落的炊烟依旧袅袅安然。唯一不同的是，卓姆的小院里，多了画笔摩挲纸张的轻响。日复一日的驻村忙碌，因这一份童真与美好，多了温柔暖意，也成了我扎根高原最治愈的慰藉。

一次相逢，一套画具，一只书包，不仅为村里的留守孩童送去了点点温暖，也丰盈了我的驻村时光。惟愿小卓姆这朵生在高原的“格桑花”，始终保持那份对绘画的热忱，潜心向学，稳步成长，用手中的画笔描绘家乡的风景，更凭借自身的努力奔赴更广阔的天地，在平凡的日子里心怀光亮，岁岁向阳。